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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历久弥新的精神家园——东阿县鱼山曹植墓观后感

[日期:2026-06-02]   来源:  作者:南兵军   阅读: 0 [字体: ]


早想去东阿县国宝级文物单位——“曹植墓”看看,由于各种原因,未成行。丙午马年“小满”这天,满足了这一心愿。曹植墓位于黄河下游北岸、东阿县城西南10公里鱼山西麓。这是一座占地200多亩的陵园,园内森林覆盖率达90%以上,是个天然的氧吧。园内鱼山地质特色鲜明,在阳光的映照下,鱼山西麓裸露的像刀切式褐色断层剖面上瀑布飞流,令人心旷神怡。沿着郁郁葱葱的珍贵树木、精美的小桥流水、石板和红砖相融的步道,穿过层层花丛,来到曹植墓冢。


曹植墓前广场

曹植墓陵园

曹植墓隋碑亭


曹植(220-265)是三国时期魏国著名诗人,曹操第三子陈思王。此墓依山而建,墓四周用青砖砌成圆形状;墓前正面的广场两旁,各有四尊石刻吉祥动物矗立;迎着一尊石刻大鼎,迈着16级台阶通向曹植墓。墓园建有曹子建纪念馆讲述曹植生平。墓前左侧立有清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重修的碑楼一座,碑楼内放置隋代所立的曹植墓碑,碑通高2.47米,宽1.03米,厚0.21米,碑冠与碑身以整石雕出,碑文共935字,兼用篆、隶两种书体。



曹植塑像

迄今为止,在中国发现的三国时期墓葬仍然有限,因此曹植墓的发现,对于文学史和考古等方面的研究具有重要价值。1977年,文物考古者又在该墓前门道约3米处的墓壁发现一刻铭砖。该砖为墓砖,三面刻有铭文曰:“太和七年三月一日壬戌朔十五日丙午兖州刺史侯昶遣士朱周等二百人作毕陈王陵各赐休二百日别督郎中王纳主者司徒从掾张顺”,证明了“陈王陵”即曹植墓在东阿的真实性。墓前右侧立有众多现代碑刻,排在首位的是原山东省委书记梁步庭的峻美题字:“骨气奇高,词采华茂。”


曹植墓陵园作为景区,的确是山美、水美、树木美、花草美、生态美,为独具特色的旅游高档次景区。然而,当我们真正了解到曹植墓的前世今生和曹植的生平及历史评价后,感受到的却是比景区表面美更深层的东西,它犹如一座历久弥新的精神家园,使我们从中看到了其蕴含的思想内涵和精神财富,乃至心灵受到触动和震撼。“曹植墓”这座精神家园使我们看到了什么呢?


看到了东阿魅力。据史料考证,聊城市东阿县曹植墓属于迁葬墓葬,墓主曹植离世之地为古陈地,即今河南周口淮阳,彼时其封号为陈王。曹植生前曾受封东阿王,人生最后岁月却客死陈地。曹植于232年病逝前遗嘱明确:“吾死之后,必葬东阿鱼山”。233年春,其子曹志遵嘱迁葬东阿鱼山。看到曹植“必葬东阿鱼山”的遗嘱,不禁想到,东阿有何魅力,竟让曹植这样钟情和向往?

其一,东阿是曹植最安稳的时光。229~231年曹植受封东阿王,两年多是他晚年最平静、少猜忌的日子,“块然守空,饥寒备尝”后得此善地,心生眷恋。

其二,东阿是曹植落叶归根之地。曹植生于东武阳(今聊城莘县),距东阿仅百里,同属古东郡,文化同源、乡音相近,是少年故土。相较陈地(政治流放地,抑郁而终),东阿让他有“家”的归属感,是乱世中唯一能安放尊严与诗魂的净土。

其三,东阿是曹植的精神归属。鱼山属泰山西余脉,高82米,孤耸黄河北岸,“南眺黄河、北望平畴”,视野开阔、风水绝佳。曹植赞其“岩岫幽邃,梵响清远”。曹植常登鱼山,“临东阿,喟然有终焉之心”;在此悟梵音、创鱼山梵呗(佛教音乐鼻祖),视鱼山为灵魂安放处。

其四,东阿是曹植的文化厚土。东阿黄河文化丰厚,该县沿黄57公里,河曲环保,水土丰美,古为“膏腴之地”,桑麻甲天下,传承华夏文明,促进民生安稳。东阿为建安文心,曹植在东阿潜心著述,《洛神赋》等名篇成于此期,鱼山成为建安文学地标。


其五,东阿民众对曹植一往情深。在曹植墓被发掘之前,东阿世代都传说曹植墓就在此地,只是千余年来,无人知晓具体位置。1951年间,时任平原省(建制三年后取消)省委书记的吴德在东阿鱼山附近的村子考察,偶遇一个小孩,手里拿着一柄古剑,吴德敏锐地发现剑上刻着“曹子建”三个字,立即想到曹子建就是曹植。吴德当即掏出20元钱,买下这把剑。随即上报省文物管理委员会,一场考古发掘就此启动。同年6月,考古队正式组建并找到了鱼山西麓的疑似墓葬。经过千辛万苦,克服种种困难,挖掘出长不过11.4米,宽4.35米,由甬道、前室、后室三部分组成、出土了132件文物的曹植墓穴。从目前保留的曹植墓碑、碑楼等遗产看,自隋朝以来,历代朝廷包括建国以后,对曹植墓的保护、传承、利用都是有目共睹的。时至今日,曹植文化和以曹植命名的商标、地名遍布东阿,已成为当地优秀传统文化体现。1996年11月,曹植墓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公布为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21年10月,曹植墓被山东省文化和旅游厅公布为“山东百年百项重要考古发现”。



看到了人生悲剧。在我们从小学过的课本里乃至一些人的印象中,曹植是一个光鲜亮丽、才华横溢的人,是在魏国处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贵人物。但走出由溥杰题写的“曹子建墓纪念馆”,站在曹植墓前,我的心情是沉重的,眼睛是湿润的,感到这不只是一个墓地,其背后即墓地主人藏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人生悲剧。


政治悲剧,一个“才子”如何被“君王”身份吞噬。曹植的一生是“诗人”与“政治家”的激烈冲突。他的才华让它成为夺嫡的热门,也正是因这份才华(以及任性的性格),让他成为政治斗争的失败者。曹植的《七步诗》、《洛神赋》虽不写于此,但那种“怀才不遇、壮志未酬”的悲愤,在晚年的东阿达到了顶点。他选择葬在鱼山,而非靠近曹魏皇陵(如首阳山),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姿态,既是对故郡的遥望,也是对政治迫害的疏离。历史上曹植的墓葬被盗扰多次,但历史考古发现,其随葬品多为陶器、石器,极为简朴。这与《三国志》记载曹植临终前要求“薄葬”相符。这种寒酸,恰恰印证了他在曹丕、曹叡两朝遭受的严酷打压。墓地是曹植政治生命的终点站,一位曾经“言出为论,下笔成章”的天才,最终被囚禁在“藩王”的牢笼里,郁郁而终,年仅41岁。

文化悲剧,建安风骨的绝响。曹植是建安文学的集大成者。他的死,标志着那个“慷慨悲凉、个性张扬”的建安时代的真正终结。鱼山墓,不仅是曹植一人的归宿,某种程度上,也是三曹七子那个灿烂星空的最后谢幕。在这里,我们感到一种文化的沉重:最纯粹的文学灵魂,往往无法在残酷的现实中存活。

人性悲剧,才华与命运的错位。曹植的《洛神赋》中“恨人神之道殊兮”,其实也是他自身的写照。他拥有无与伦比的才华(神性),却要忍受人间最庸俗的失败(人性)。墓地给人最大的震撼,不是恢弘,而是这种“错位”:如此伟大的灵魂,却被安放在如此狭小、冷落的结局里。

看到了鱼山精神。在一个偶然的时间,一个偶尔的机会,一个偶遇的地方——鱼山,看到了一座落魄王侯“曹植”的墓地,不仅没有使我们感到低沉和沮丧,反而让我们让看到一个天才在权力碾压下的所有痛苦、挣扎、超越与不朽,领悟到一种历久弥新的“鱼山精神”,那就是:

超越成败,以“文学”论英雄。在权力场中,曹植是彻底的失败者;但在时间的长河里,他的《七步诗》《洛神赋》《赠白马王彪》等作品是不朽的。来此一访,恰恰是提醒我们:世俗的成败只是一时的评分,而精神与审美的创造才是永恒的坐标;历史会忘记君王,但会永远留住诗人。

学会与“失意”和解。每个人生命中都有求不得、放不下的时刻。曹植的一生提供了一个极端的范本:当命运把你的门全部关死时,你依然可以在门内写出最美的诗篇。驻足墓园、品读碑刻诗文,仿佛不是凭吊一个王侯,而是致敬一个在逆境中依然保持精神高贵的人;仿佛能够触摸到古人的心境,看到一种诗词风骨与处世气节。这种“精神”,对现代人浮躁、焦虑、内卷的心灵有奇特的疗愈作用,能够使其达到涵养胸襟气度、平复沉淀内心、陶冶思想情操的效果。

感受文明的融合。鱼山梵呗是佛教与中华文化结合的活化石。如果在墓园能够听到或搜到复原的鱼山梵呗音乐,那是曹植留给世界最宁静的声音——从政治的血雨腥风,到宗教的宁静致远。曹植作为始创鱼山梵呗、留下珍贵文化瑰宝的标志性人物,他的墓地提醒我们:中华文明不是单一血统的延续,而是在不断吸纳、转化外来文化中焕发生机。在这里,让我们看到开放与包容才是一个文明的活力所在。


看到了曹植文化。曹植作为东阿历史文化符号,不再局限于墓葬古迹与文史记载,而是融入城市空间、日常生活与商业业态。我们驱车在标识为“曹植路”的东阿县城主干道上穿梭,看到东阿的相关道路、公园以曹植、东阿王命名,让历史人物走进公共场景;我们在“东阿王酒文化馆”里品尝酱、浓、芝麻等香型的白酒,看到不少食品、酒水、商铺借助曹植文化符号,使古典文化渗透市井民生。这使我们深感东阿曹植文化已实现从静态文物到动态生活文化的转变,让传统文化代代延续。这充分体现在:

地域文化标识进一步强化。曹植是东阿独有的历史文化名片。在这里,批量使用相关名称,不断加深“东阿与曹植”的绑定关系,形成了专属地域文化标签,既区别于其他城市的文化特色,又筑牢了本地文化根基,有力提升了东阿地方的辨识度与文化辨识度。

文旅与产业深度融合。将曹植墓和曹植公园等,串联成文旅景点,打造主题文旅线路,吸引游客,带动文旅消费;将酒水、食品、商贸店铺借用文化体验,赋予曹植文化内涵,努力提升产品附加值与市场竞争力,实现文化资源向经济价值转化。

城市文脉塑造与人文氛围营造。以曹植文化浸润城市空间,能够塑造独特的城市气质。道路、公共园区的命名,潜移默化影响市民文化认知,培育本土文化认同感与归属感,构建有底蕴、有温度的城市人文环境。

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跳出单纯的文物保护模式,用城市命名、商业品牌、休闲场所等大众喜闻乐见的形式解读历史人物,是传统文化适配现代社会的创新探索,让古典名人文化摆脱小众文史范畴,走向大众化、生活化。

整体而言,这一文化现象本质是地方深挖本土历史文脉、将文化资源转化为城市软实力、文化竞争力、产业生产力的综合体现,也是历史文化服务当代城市发展的典型范例。

 

(作者:齐鲁文化、“两河”文化、兵学文化研究学者)

2026年6月1日于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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