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间四月春,风起正清明。2026年清明节的清晨,先是东南风忽忽地刮着,不一会阴沉的天气突然晴朗起来,像欲哭的人情绪一下子又镇定下来似的。我怀着似乎与老天同样的心情,来到济宁银河陵园(二十里铺园区)。这已是连续第13年与家人和弟妹为父母扫墓。今年是父亲南玉昌诞辰98周年、逝世13周年。陵园中父亲、母亲和继母的三墓穴,是父亲去世时购置的。母亲比父亲早去世29年,继母比父亲早去世8年。父亲去世时,将母亲骨灰移迁、继母骨灰入土,一起与父亲合葬于此墓穴中。随着年龄增大,每年来扫墓的心情都不一样。
在刻有父、母、继母名字的墓碑后面,13年前我亲手栽下的两棵松树更加茂盛,一棵紫薇树虽花期未到,一棵玉兰树花期已过,但枝丫和枝叶鲜嫩、葱绿。墓碑四周的其它墓穴一年比一年多了起来。在墓碑前摆上黄白色的鲜菊花和父母生前爱吃的点心、水果……轻轻擦去墓碑上的露珠和尘埃,泣声叫一句“爸爸,娘,我们来看您了”。此时此刻,想起父亲去世前后的情景。父亲进入80岁后,先诊断患有脑萎缩症,吃点相应的药物有所控制;后诊断发现动脉血管堵塞,经山东省立医院医生去济宁会诊介入治疗,做了2个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术,病情好转;2年后发现患膀胱癌,在济南齐鲁医院做切除手术,使病情又有好转;再2年后在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诊断患肺癌晚期,由于不宜手术,便在原济南军区总医院(现为解放军960医院)做化疗治疗,坚持了1年多,于2013年9月11日(农历八月初七)在济宁第三人民医院去世,享年85岁。父亲患肺癌治疗期间,我已退休,在医院和家里陪伴时间较多。可在他病危的时刻,正赶上负责接待来自台湾的原国民党上将、参谋总长、台湾地区行政机构负责人唐飞(2013年5月率山东孙子研究会代表团访问台湾时认识的),来山东参加“海峡两岸(滨州)孙子文化研究论坛”。本来2013年9月11日下午正在去机场接机的路上,由于接到父亲病危电话,便安排其他人接机,直接改道去济宁第三人民医院,可父亲还是在我到医院的20分钟前停止呼吸。
从记事起,就感知父亲是个工作上勤奋、认真、谨慎,生活上俭朴,对外很少交际,为人本分,比较顾家的那种男人。同事评价他:“老南的身上从不带钱,他连个钱包也没有,‘兜比脸还干净’”。听父亲讲,在济宁姓南的本来就不多,整个家族没有一个有钱人家。从我曾祖父那辈就“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全靠租赁房、给人打工度日。祖父是个做泥瓦匠的,一次从建筑的房上摔下来致残,直至去世。父亲从小没进过学堂,十几岁就在中药铺做童工、徒工。起始侍候店主一家生活起居,后来学着记药方、配药、记账,算是自学识字有了文化。全国解放后,需要建立中国共产党的教育体系,父亲经过考试被录取为汶上县一个镇小学的语文教师,不久就成为中共党员。在一次与同事因加班饥不择食错把煤油当成酒喝,不仅把胃搞坏了,而且还要写检查。因检查写得不错(尤其是字体工整有功夫),便歪打正着,被调往汶上县康驿镇党委(后为公社党委)任秘书,不久就成为国家干部。在我的印象中,他曾调动过3次工作,岗位都是秘书职务,直到最后一个职务才是原济宁县(现属任城区)计划生育办公室主任,直至退休。
我3岁、弟弟1岁时,母亲带着我兄弟俩随父亲从济宁市来到汶上县康驿镇安家落户,在康北村(康驿镇驻地由康南、康中、康北3个村组成)租了两间土坯房住了下来。那时,父亲工作很忙,骑着自行车早出晚归,跟着领导在村里、田里转,母亲每天等着父亲回来吃晚饭。父亲无论干工作还是做事情,都是一丝不苟,有板有眼,有根有据,他爱学习,善于掌握政策规定,做秘书工作多年,深受领导信任和同事的信赖。有一次问父亲,你怎么总是当秘书,父亲说,我的文化底子薄,都是自学的,能当好秘书也是领导们言传身教的结果,我很知足,能把你们拉扯大、教育好,让全家过好日子,就是我最大的心愿和福分。
我6岁多时,康驿镇还没有建好小学,父亲带着10斤小米作为学费,便把我送到镇里一个私塾先生那里听课,那个私塾“学堂”设在“关帝庙”,先生连我只有5个学生,学生自带高櫈和低櫈(高櫈当桌),我每天盯着塑像关公听课,学了几个月,啥也没记住。后来,镇小学建好了,我就成了第一批学生,当时学校缺教师,父亲还隔三差五地去代课教语文。记得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家家吃不饱饭,我由于吃糠与干树叶掺和一点豆饼面做的窝窝头,好几天解不下大便,憋得难受,脸涨得紫红,父亲背着我去镇医院,医生告诉父亲,没有好办法,就是用手抠。父亲用手硬硬地从我肛门处把粪便抠出来。后来,我再也不愿意吃“糠窝窝头”,父亲便把他们工作餐分的有限的地瓜干带回来全家匀着吃。一次,父亲带着半袋子混合面(糠与地瓜面合成)代表镇政府到康南村的一户特困村民家慰问,父亲有意让我跟着去,亲眼看到这家特困户七八口人只有一床被,老人躺在床上饿得起不了床,家里连带糠的食品也吃不上。这一幕,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深深扎根。回来后,我便也就着凉水吃下了“糠窝窝头”。
我在康驿镇小学读到四年级时,按照政策规定,母亲带着我、弟弟和两个妹妹(在康驿镇出生的)迁回到济宁市落户,父亲担心我转学至城里跟不上班,就降为三年级安排在济宁市北门大街小学(现为济宁市北门里中心小学)。开始,父亲每周回家还过问一下我的学习情况,后来因为工作忙,也就顾不上了。那时,总觉得父亲太忙、太沉默,不如别人的爸爸那样亲切,能与孩子们打成一片。直到我自己也为人父,才明白那份忙碌和沉默里,藏着他为这个家扛起的全部重量,和他不知如何表达,却满得要溢出来的爱。我小学毕业报考初中时,父亲专门请假从外地回来帮我选择报考哪个中学。当问清楚我已报考了济宁一中时,非常担心济宁一中(地区性招生)竞争力强,考不上连济宁二中(划片报考学校)也上不了了。不过,还是安慰我好好准备。当得知我被济宁一中初中部录取时,父亲买了半个西瓜,作为庆贺礼物,分给全家吃;母亲擀了杂面条让全家吃个饱。那天,是我上学以来最高兴的日子。
我上初中时,已是八口之家,全家的生活费用仅靠父亲一人的工资支撑,好在母亲精打细算,加上姥姥、舅、姨家们(在农村和郊区)帮衬,生活还算过得去。父亲为了节俭,把烟戒了,在单位吃最便宜的饭菜。每个周末回家,母亲时常给父亲单独炒鸡蛋或掺面粉烙个鸡蛋饼什么的,做点“好饭”吃,还开玩笑说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财神爷”,他胃不好,需要吃点好的。可父亲看着6个大眼瞪小眼的孩子,哪能吃得下去?要么把“好饭”掺在“大锅饭”里一块吃,要么便把“好饭”的一半分成6份给孩子们吃。母亲患了癔症后,也不能单独给父亲开“小灶”了。父亲便随全家一起吃地瓜干和粗粮饼,他吃不多,饭后经常吃几粒生花生米,起初以为生花生米是什么好东西,后来知道那是能够缓解胃难受的食物。那时父亲1米70的个头,体重只有百斤左右,遭自单位有人给他起外号叫“千两”。看着父亲弱瘦的身材,很快就明白了,父亲的爱不是说在嘴上,而是用他的身体力行,默默地、一点一滴地做给我们看。
初中毕业后,我由批准“上山下乡”,因家庭困难,改为被招工进济宁模具厂当学徒,每月18元工资,可以为家里缓解生活困难。学徒3个月时,我报名参军,母亲和亲戚们都不同意我去当兵,理由是找个工作不容易,家里刚能多个挣钱的,“路”就断了。只有父亲不说话,悄悄告诉我,只要体检、政审合格,还是去当兵,其他人的工作我来做。接到入伍通知书后,母亲闷闷不乐,很长时间没说一句话。模具厂为我入伍多发了一个月的工资,我把18元钱交给父亲,父亲说“交给你娘”,母亲拿着钱“哇”地哭出声来,说什么也不要。父、母都同意让我把钱带到“队伍”上用。当兵离开济宁那天,母亲没有去火车站,只有父亲到车站送我,我站在闷罐车厢的门口,向父亲招手离别,大声说:“我把10元钱放到娘的衣兜里了!”这时,看到父亲用手擦着眼泪,说“知道了”。这样,我带着8元钱到了部队。
我的入伍驻地在潍北(山东省潍坊市城区以北20公里至渤海莱州湾南岸一带的统称)。连队在潍北监狱担负武装看押任务。当年,这里被称为“北大荒”,其艰苦程度,完全可以与“(东)北大荒”“大庆”“马兰”“酒泉”等建设初期有一比。此地流传着一首歌谣:“远看白茫茫(积水),近看似下霜(盐碱),荆、黄草丛生,种地不收粮,吃的黄茜种,喝的牛粪汤,要遇灾荒年,乞讨去异乡!”。连队官兵那时喝的是从芦苇湾里舀出来、经过白矾沉淀的水,自带咸味,不是渴急眼了很难下口;这里夏天蚊叮虫咬,冬天冷得连洗脸的毛巾都冻在一起展不开。刚到连队那阵,有些想家,特别挂念母亲的病情,几乎每个月都给父亲写信,打探家里和母亲的情况,父亲收到信后隔不了一周就回信,总说一切都好,勿挂念!反而问我,部队各方面条件如何,能否吃得消?我总说很适应,连里从班长、排长到连首长对我都很好,与战友们也很团结,并得到很多荣誉,从不提条件艰苦的事。这种相互“报喜不报忧”的信通了近一年,直到翌年春节前我因调往青岛团部宣传股工作,批准探家时才揭开“谜底”。原来,参军后,母亲想念我成“痴呆”状,病情加重,由“癔症”转化为“精神分裂症”,且犯病周期间隔越来越短,病情期越来越长,用镇静药量自然也越来越大。我见到母亲时,她两眼无神,憔悴了许多,似乎还没有从病态中反应过来。好在我扑倒她怀里哭时,她突然清醒了,抓住我不放松,一个劲地喊:“我的儿,你可回来了!”父亲解释了怕我担心,回信时没有告知母亲病情的原因,我都理解。全家和亲戚们看我长高了(由入伍时身高1.61米长到1.75米),身体结实了,才一块石头落了地。原来,我们一个街上有同年入伍且在一个连队的战友,给家里写信把连队驻地的艰苦状况如实告知家里,并传到我父母及亲戚们那里,他们担心我吃不消、熬不过去,所以父亲才在信里追问连队各方面的条件怎样?我也解释了为什么“报喜不报忧”的原因,说自己是写了血书才批准入伍的,再苦的条件我都能忍受,也必须忍受!
1970年2月,我由原山东省独立第一师第二团第一营三连(驻地在潍北)调至驻地在青岛市的团部(当年3月1号改编为新成立的青岛警备区独立团)政治处宣传股,做放映员兼报道员工作。刚到团电影组没几天,就接到一项单独赴徐州市铜山县帮助宣传股一名领导同志办理随军、搬家的任务。这样的事从来没干过,也不知怎么干,便给父亲写了封信,询问这样的任务应如何完成?没有接到父亲复信。由于此事不便公开,我也没有向其他同志打听,便买了一本地图册,把“徐州市”那一页折了起来,以便随时查看。正当我准备出发的头天下午,父亲突然来到青岛,说是因公出差顺便看看我。并说收到了我的信,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里面用图表和文字,说明了青岛至徐州的往返车次、到徐州铜山的汽车路线、包括如何到县、镇、村办理随军手续、如何打理行装、帮助“随军这家”与乡亲们告别等一系列要事、细事和必要环节等,还带来一个木制马扎子,说是途中火车上人多座位少,着军装还要注意让座,需要时就在客车厢廊道里坐马扎子。父亲还交代了一些事宜,我一一记在心里。父亲叮嘱完、顺便在青岛栈桥照了“父子合影”就走了,连口水也没来得及喝。我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潮难平,想了许多:像似小时候在门口等他回家,他放下自行车抱我吻我的身影;又像似他送我上学堂的身影;也像似他领我去老百姓家慰问送粮的身影;还像似他周末回家或下班后疲惫劳累的身影……深知父亲为我执行这次任务,是认真做了“功课”的。有了父亲拟定的图表说明和马扎子,此次任务完成得很好。不仅受到领导表扬,还与随军这一家结下了深厚友谊。“马扎子”就像传家宝,珍藏至今。
当年底,我从团电影组下到连队当班长,营里统一安排我与另外连队的一名班长,赴江苏南京、常熟、沙洲(现为张家港市)一带为一些同志入党政审搞外调。为安全起见,那名班长负责管理外调的一些证件,我负责管理路上所需经费。可在南京市登公交车时,我的衣兜被小偷划开,里面的200元钱全部被盗。我在紧急和无助之中给父亲发了“缺钱,电汇200元”的加急电报。电报发出后,我能够想象出父亲怎样着急、怎样东借西借为我筹钱的样子,心里既后悔又无奈。父亲很快把钱寄给我,保证了外调任务的完成。后来,我问父亲接到电报时的反应,他说我知道你遇到困难了,可当时家里没有这么多钱,我又不能给其他人说这事,便连夜悄悄地找亲戚朋友,逐家地去借,没有耽误第二天一早寄给你。这笔钱父亲还了近两年。后来,我把外调的途中补助、自己节省的所有津贴等费用,一同寄给父亲,帮助他还这笔钱。
1972年初,我被部队作为“兵”学员推荐上山东大学中文系(校址当时在曲阜,山东大学文科与曲阜师范学院合并改为山东大学,1974年又迁回济南山东大学原校址),入学报到的次日,父亲便骑自行车从济宁市(现为任城区)到曲阜看我,捎去母亲做得“好吃的”,说母亲的病好多了,让我放心,并交待虽离家近了,也不要经常回家,要专心学习,特别强调要“以军人的姿态当学员”,不辜负各级领导的期望。此后几年还是坚持每月给我写信。至1973年,父亲又支持我弟弟参军入伍。按照当时济宁的政策,家里孩子中已有两个当兵的,只要再有一个“上山下乡”的,其他孩子就可以陆续进工厂或行政单位安排。这样,我二妹便安排“下乡”,大妹安排“进工厂”。到七十年代末,我另外两个妹妹中学毕业后,也相继安排了工作。父亲为其中一个妹妹早点顶替工作,还提前两年退休。进入八十年代,我们姊妹6个都相继成家立业,能够为父母和家庭“撑起一片天”的时候,父母来济南帮助我看孩子,不料母亲查出“患肝癌晚期”病症,这对全家来说是晴天霹雳的事。我瞒着母亲把这一“变故”告诉父亲时,他很吃惊,浑身抖得说不出话来。半年后,母亲便与世长辞了。母亲去世10年后,父亲再婚为我们找了一位继母,继母与父亲过了10年多,因肾衰竭晚期也去世了。此后,父亲一人又过了近9年,直至去世。
父亲最后的十几年,已是“四世同堂”。开始几年,父亲生活上还能自理,节假日时常与后辈们欢聚一堂,享受天伦之乐,但从不愿意拖累儿女们。继母去世后,曾把父亲接来济南住了一段时间,本来想叫他跟着我过颐养天年的悠闲生活,但他看我工作忙,根本顾不上侍候他,他也帮不上什么忙时,便借故说过不惯省城的生活,只住了两个多月,便回济宁老家了。记得我在北京某大学进修那年,父亲随着本地老干部组织的学习参观活动来到北京,他想见我,又怕打扰我,就在离开北京的前一天,给我打了电话,说没有什么事,他们明天就回去了。我放下电话,马上去他们住的宾馆找他,好说歹说才在“全聚德”陪他吃了一顿北京烤鸭。这本应是父子之间的常态,他便就这件事说了好几年。我深感惭愧,后悔陪父亲的机会太少了。后来几年,父亲的自理能力减弱,儿女们便轮流值班照顾他。我在济南工作,差不多能够每月回济宁看望父亲一次,每次见面都有说不完的话。当我走向重要岗位时,他总是交代:走到这一步不容易,要经受住各种考验,严格要求自己,低调、谨慎、自律,决不能出问题。还说有多少人找上门来,要他通过我给他们办事,他都拒绝了。他也交代家人、亲戚们,不能给我添麻烦、惹是非。在这一点上,非常感激父亲,在我处于有权岗位的时候,他和家人从没有通过我或打着我的旗号,办违规、违章、违纪、违法的事情。
我至今还记得与父亲的“最后聚餐”。那是2013年9月初的一个中午,已经几天没怎么吃饭的父亲,突然觉得想吃点东西。我便提议去外面吃,他爽快地答应了。全家在附近找了个他平时最爱去的“天下第一甏”特色饭店,面对餐桌上的美食,看得出他是真高兴,但只能用颤抖的手夹着筷子挑挑这个、动动那个,还开玩笑说这是他一辈子都吃不厌的“硬菜”(甏肉)。可是整个用餐过程,他只吃了半个卤蛋。我意识到,这是父亲明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也要与全家吃一顿“团圆饭”留作纪念。那次聚餐,全家人几乎没怎么吃,都在心里流泪。10天后,父亲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父亲虽然离我们而去,但他的爱已经融入了我的生命,成为了人生的一部分。我没有辜负父亲的寄托,活成了他希望的样子,传承了他的优秀品质。就像他种下的一棵树,逐步发芽开花、枝繁叶茂,由细嫩长成粗壮,由粗壮转入成材,又慢慢转入老态……
晴朗的天气又变得阴沉起来。我盯着墓碑,眼里的泪水或许有了不同的温度,心里默默念道:“爸爸,13年了,我还是很想你。但如今,这想念里,除了悲伤,更多的是温暖和感激。下辈子,换我来爱你,用你爱我们的那种方式。”
父亲,谢谢您!
(作者:齐鲁文化、“两河”文化、兵学文化研究学者)
2026年4月6日于济南



